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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ID编号:774645     信息类型:     发布时间:2017-11-25 13:20:12
本文来自豆瓣网友: 少爷放了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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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刷着手机看电视,大象打来电话的时候,还没等手机开始响我就接了起来:“喂。”“是我。”大象声音有些低沉。“知道,怎么了?”我问。“我在医院呢。”他说,“楠楠住院了。”我听到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楠楠白血病又复发了。楠楠是大象的妹妹,比他小十二岁。因为生了楠楠,大象他爸妈被单位开除了公职,那时候大象正要上初中,男孩儿上了初中,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更何况还有个等着吃奶的小的。大象的父母无法,把大象和不到一周儿的楠楠托付给了爷爷奶奶,两个人跟朋友合伙去外地找营生了。大象的爷爷腿不太好,长期吃药,走路离不开拐棍儿,大象的奶奶要照顾一个老的,还要喂养一个小的,所以大象的青春期是在换尿布中度过的。同龄人开始叛逆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怎么抱孩子,别的同学放学打五毛钱一杆儿的台球的时候,他已经回到家里帮奶奶洗洗涮涮。

大象是我的大学室友,我们上下铺睡了四年。第一次见大象时的场景我现在还能想起来。大一开学,新生报道,多数都是没出过远门儿的小家雀儿,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爹娘叔伯的少不得要跟着送一送安置安置。我是第一个到寝室的,空荡荡的八张床板儿,我妈看了一眼就指使我爸和我舅下楼去买床垫子。大象推开门的时候我妈和我舅妈正从大包小包里往外归置东西,就差把家给我搬来了。大象站在门口,他背着一个双肩包,手上还拉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冲我们微笑着点了点头。我打量了他一眼,长得还挺体面。作为新同学,我俩还没说上一句话,我妈和我舅妈就已经开始盘问起了人家的祖宗三代。他说他是从河北来的,我舅妈一下来了精神,说我们是北京的,离得近,让我俩以后互相照应好好相处,他笑着答应了。我是不太想听我舅妈说这些的,第一次见面,套什么磁儿,不尴不尬的,我把话接过来,问他是几号床,他说是三号。巧了,我是四号。我妈和我舅妈更来了精神,说我俩这是忒有缘分了,床位都是上下铺。我及时制止了她们俩的下一回书,问他要不要去楼下买个床垫,我可以帮他扛上来。我俩下楼去买床垫了,其实卖床垫的学长会送货到床,根本不用我帮他抬,我当时只是单纯地不想再让他听两个中年妇女的亲切友好交谈了。下楼的时候我问他是自己来的吗,他说是,还解释了一句他父母工作忙,抽不开身。我没再问什么,把话题转移到了学校环境上,又讨论了一下接新生的学姐。买完垫子回去,我妈她们收拾得差不多了,天也开始有一点儿擦黑儿。我舅有低血糖,到点儿就得吃饭,我们打算找个饭馆儿尝一下地道的东北美食,忙活了一天也没正经吃什么。我妈他们当然没忘邀请我的新室友,他道过谢拒绝了,说还要再收拾一下。晚饭最后是在离我们学校不远的小商业街吃的,地三鲜,锅包肉,火爆大头菜,虾爬子墨鱼汁蒸饺儿,累了一天也算好吃,我妈一边抱怨东北的菜油大,一边又让服务员给她添了碗大米饭。吃完饭,他们大人想在我学校里溜达溜达看一看,正从侧门进学校,就碰到我的新室友从里面走出来。他见我们一愣,好像有点儿没反应过来,毕竟才匆匆见过一面。我先跟他打了招呼问他去干嘛,他说去超市买一些日用品,又问我有没有带钥匙,他出来的时候把寝室门锁上了。我告诉他没关系,我晚上和我妈他们住宾馆,不回寝室了。他答应了一声,就出门往外走了。我妈见到了他就又开始絮叨我,让我看看人家多自立自强,不用家里来送,一个人拎着行李来这么远的地方上学。我嘴上应承,心里腹议也不知道是谁说要就势儿跟着来东北旅游的。溜达了一会儿准备出门打车回宾馆了,等车的时候我跟我妈说不回宾馆住了,第二天也让他们自己去景点儿溜达,我在寝室等其他的室友来提前认识一下。我妈听我这么说就同意了,嘱咐我和同学友好一点儿,别犯浑耍横。我连声答应赶紧送他们上了车。我回到寝室的时候他买东西还没回来,灯黑着。我开了门,打开笔记本,找了部下好的电影,点上一颗烟,在我妈跟前儿,两天没抽了,可憋死我了。电影还没出完序幕,那颗烟刚抽一半,他就回来了,一手拎着个大塑料袋儿,一手拎了个暖壶。他开门看见我挺诧异,问我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好住宾馆了吗。我开玩笑说怕他一个人寂寞。他笑了笑,开始从塑料袋里往外掏东西,我瞧了瞧他那一床牙刷牙膏肥皂盒什么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问他从哪买的,这附近也没看见超市。他说学校正门往北有一个超市,挺大的,东西挺全,就是人忒多,都是家长带着新生。他说着说着突然叫了一声糟糕,盆子忘买了,晚上还想把衣服洗了呢,做了一夜火车又跑了一整天,衣服都有味儿了。我跟我他说没事儿,我也啥都没买呢,明天我跟他一起去买。他问我洗漱的东西有吗,没有可以用他的,我指了指柜子,那些东西我妈在我录取通知一下来就买好了,随时准备向东北开拔。他笑了笑没说话。我把烟递给了他,他摆摆手说不会,我站起来把寝室的窗户打开了,那么小的屋,烟味儿可不好散出去。他看我开窗户跟我说没关系,在家里他爷爷也总抽烟,他习惯了。我问他看不看电影,他这才把注意力放到我电脑上。我们学的专业,早晚得用电脑,开学前我妈就让我爸去百脑汇挑了一台。他说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要用电脑,要是上课需要,他也得去买,他也不太懂,又问我懂不懂电脑。我哈哈一笑,跟他说到时候我跟他去买,拿着钱去,卖电脑的肯定比咱们懂。十一点寝室熄灯的时候电影还没播完。我又抽出了一支烟,点火的时候才想起他来,我看了他一眼,他说抽吧,没事儿。电影看完,他去水房洗漱了,我懒得动直接上了床。他洗漱回来,递给了我一瓶矿泉水,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到了床头的书架上。我俩一上一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儿,也不知道聊到哪儿的时候睡着了。第二天早上,七点他就把我叫醒了,说再晚食堂可能就没有饭了。我第一天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醒来,还有点儿不适应,没有赖床,立刻就清醒了。我俩到了食堂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没有带饭卡,饭卡还在我妈的包里。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我就吃了他请的早餐。吃完他就带着我去他昨天去的那个超市了,时间还有点早,超市人还不太多,我推着脸盆暖瓶各种物件儿和一车的卫生纸去收银台结账,他问我怎么买那么多,我说来一次就买上半年一年的,谁有工夫天天上超市啊。他问我想没想过买这么多放在哪,一个人就那么小的一个铁皮柜子,衣服都放不下。我一时语塞,想了想,跟他说:“要不放你床底下?”他笑了笑:“行吧。”排到我们结账的时候他跟收银员说那个盆子单独结,我说一起结,别跟我客气。他又笑了笑没说什么。接到我妈电话的时候,我俩正一人抱着四提卫生纸手里还拎着大塑料袋。我妈电话也是买东西这事儿,说昨天忘了给我买暖壶和洗脸盆。我告诉她我已经和同学一起买了,正往寝室走呢,她表示非常满意,我又和她约好了地方去取饭卡。把东西拿回寝室,我让他和我一起去取饭卡。他说让我好好陪我妈转一转,他就不去了。我说我妈我俩在一起没五分钟准掐起来,他有我爸陪着呢,用不着我。他哈哈地笑了:“你妈对你多好啊,你可别不知足了。”“行了,走吧,拿完饭卡哥请你吃个好的。”我催促着他。“食堂有什么好的啊?”他说。“谁说去食堂了,一会儿咱俩下馆子。”我撵着他出了门。见了我妈,取了饭卡,又从我妈那儿要了几百块钱,我俩就近找了家火锅店。吃饱喝足,回了学校,到寝室的时候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今天是报道的第二天,其他的室友陆续都到了。我俩进去打了招呼,也例行被其他家长打听了一下祖宗三代。有个南方口音的大姐还是阿姨问我俩是不是没人送自己一个人报的到啊,没等他说话我就答了是。难免又为我们的新室友们当了次正面教材,天下的家长果然都一样,人家家的孩子就是好。我转身向他扬了下颏儿,那一刻在他的眼睛里,我分明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一转眼我和大象已经相识十年多了,都是三张的人了,可再接起他的电话,感觉还是会听到他说:“带个煎饼果子不加肠儿。”十年也只是一个数字,什么都没有变。“什么情况,怎么又住院了,又复发了?”我语气挺急地问。“被车撞了。”他说。“严重吗,现在怎么样?”我接着问。“医生说不太理想。”他说。挂了电话,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我胸口的像堵了一块石头,一腔子的血翻腾压抑,却寻不到出口。我拿手机发了条短信给他:“我现在过去?”过了十分钟,我收到了他的回复:“好。”那时已经晚上11点了,我穿好衣服,敲了敲房东大哥的门。房东大哥骑摩托车把我送到了镇上,我在镇上的网吧门口上了一个夜里趴活儿的普桑。到大象家那边,他要五百,我让他快点儿,我赶时间。出门前房东大嫂告诉我超过350就不要坐,不过我那时候根本没心思想那些事儿,满脑子里都是楠楠小时候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却很白净,笑起来眼睛会发光,和大象很像。楠楠九岁的时候查出了白血病,当时我们正念大三。那晚我们正在寝室打升级,我和大象一伙儿,老大和老九一伙儿。大象的手机响了,他把手里的牌递给了老八,起身去接了电话。牌到了老八手里我们就开始输,对方都打到了J,我们还卡在五。大象这电话是打不完了!那时我们还以为大象是在电话里和女朋友腻歪,可直到熄灯,大象也没有回来。走廊里没人,水房里没人,厕所里也没人,打电话不接。“这是被对象叫出去爽了吧!”老五笑着调侃,“这小子,出去也不打个招呼。”我躺在床上,总觉得事情不太对,正想给他女朋友打个电话问一问,大象的短信就过来了:“我在操场。”只有这四个字。我和老九找到大象的时候,他正坐在足球门底下。“我小妹得了白血病。”他说。我和老九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白血病,电视里看到的,离我们的生活太远了。我俩一左一右地坐在大象身边,谁也不说话。操场的灯早就灭了,借着旁边实验楼里星星点点的微光,我看着大象的侧脸,什么表情都没有。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入冬前的东北,夜里还是很有些凉的,除了老九偶尔吸鼻子的声音,校园里静得像误入了睡美人的王宫,而我却不是那个能打破魔咒的王子。也许是发觉了老九的鼻涕一直在和地球引力做着抗争,大象站了起来,“走吧。”他说。那个时间点肯定是回不去寝室了,我们仨去了学校对面的红浪漫。红浪漫是老五起的名字,它其实是个浴池,每当回去晚了进不了寝室我们就去那儿,花上六块钱门票,就可以洗个桑拿浴还能在按摩床上睡一觉,可比旅店划算多了。搓澡的时候我听见大象不止一次地提醒搓澡的师父用点儿劲儿,搓澡的大叔说再使劲儿就要秃噜皮了,那一刻的大象趴在搓澡床上,脸上有水滴滑落,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

漏屋总有连夜雨,大象他爸在中间做了担保,把客户还有亲戚朋友的一些钱放贷给了一个地产老板,本是双方互利的事儿,哪成想地产商楼盖了一半烂了尾,钱也收不回来。家里医院天天有人去闹,亲戚也不是亲戚,朋友也不是朋友了。大象在电话里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他已经回家一个月了,我问他打算怎么办,他说他想把楠楠转到学校这边的医院来,学校这边的医疗水平不差,加上东北离得远,讨债的打扰不到,可以让楠楠安心治病。大象租了一个商务车,把楠楠从家里带到了东北,同行的还有大象他妈,满脸的憔悴,眼神里净是不安,不过还是能看出年轻时的美丽。医院提前就联系好了,一到就直接去办了入院。忙上忙下的大象,一脸疲惫,却不见丝毫的慌乱。

五百块钱没有白花,夜路里出租大哥把车开得飞快。到医院的时候刚过两点。夜里的医院也没有很清静,白墙,白衣,白色的灯光。那兰穿了一件灰色的风衣坐在ICU门外的椅子上,头微仰着,十指交叉放在腿上,侧脸还是那么美,一如当年那个在大雨中抽泣的女孩儿。认识那兰的时候我们在读大二,那天大雨,我逃课回寝室的时候她正蹲在我们寝室楼的房檐下,脸埋在腿上,头发和裙角已经被雨打湿,鼓点儿似的雨声里我听不见什么声音,但她偶尔耸动的肩膀还是告诉我她在哭。我上楼站在寝室门口正找不到钥匙的时候,大象也回来了,他问我中间去哪了,那么早就从教室溜了,怎么才到寝室。我说在楼下为一个姑娘撑伞。他笑骂了我一句,掏出钥匙把门打开了。我进屋坐在他的床上,蹬掉了浸水的鞋,把袜子随手脱了扔在了他放在床脚的盆子里。他过来也脱掉了鞋袜,拿起盆子和肥皂转身出去了。大象回屋的时候,我正躺在他的床上回想着刚刚的那个女孩儿。“你想什么美事儿呢,笑得这么开心?”大象一边问我一边把洗好的袜子晾在床头的架子上。“我在想刚才那个妹子什么时候会约我。”我沉吟了一下说。“你怎么人家了,人家就约你?”大象背对着我坐在床边,开始掏我被雨浸透了的鞋垫儿。“我把伞借给她了。”我一股成竹在胸的口气。大象起身把鞋垫晾在了窗台上,转头对我说:“雨早就停了!”我笑得讳莫如深,说:“六月的雨,是停不了的。”“你丫儿那德性!”他过来拽了我一下,学着我的口气骂道,“上去你床待着去,我得坐这儿查资料。”大象把电脑拿出来了,数据库的老张头儿可不好糊弄。我懒得动,把身子往里蹭了蹭,抱怨道:“这么大的床还坐不下你。”大象没说什么,坐在了床上开始工作。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嘱咐道:“诶,别忘了给我整一份儿啊。”

那兰果然约我了,可事情发展的方向却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那兰给我打电话说在我寝室楼下要还我伞的时候,我正坐在学校门口的肯德基和女朋友谈分手。我和她说我在外面办事,让我室友下楼拿伞,之后再联系她。看着桌子对面眼圈儿有些发红的前女友,我给大象播了电话,让他下楼拿伞。“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儿,先走了,以后有什么事儿你还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喝光了最后一口可乐,起身离开了。回到寝室,大象正在给新刷的球鞋穿鞋带儿,那把蓝色雨伞躺在他的床头架上。“人走了?”“走了。”“这么快就走了?”“就送个伞,不走还留下等你过夜吗?”“我操,都不知道她叫啥。”“她叫那兰。”我操!我瞪着大象,“就他妈替我拿个伞,你连人家名字都知道了?”大象抬头看一我一眼,“伞是我的。”我操!大象接着穿完了一只鞋又开始穿另外一只,“她是外语系的,法语专业。”大象慢悠悠地说。你大爷!“走了,打球去。”我跟大象说。大象穿完手里的鞋带儿,把头转向窗外看看了,“这么毒的太阳,也不怕晒吐露皮啊。”“老子刚他妈单身了,还不能打个分手球啊!”我换上球衣和大象刚穿好的鞋带儿的鞋。“你丫儿分手了?”大象看着我说。“别磨唧了,赶紧换衣服。”我催促着大象道。六月的天儿,的确挺热,打完球大象去买水,我坐在阴凉的地方擦着汗等他,我抬头看着太阳,贼他妈大。操,连个雨也不知道下。

ICU门外的家属不少,大家的脸色却差不太多,惶恐,憔悴,不安。我走到那兰的身边站定,她晃过神儿来看见了我,“你到了。”她说。“嗯,象呢?”我瞧着那兰也不好看的脸色问道。“他在旁边的宾馆呢,好几天没合眼了,我让他去睡一会儿”那兰说,“他让我等你到就喊他。”那兰拿出了手机,想给大象打电话。“别叫他了,让他安生睡会儿吧。”我制止了那兰说。那兰依言收起了手机,让我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这几天你也挺累吧?”我坐下问道。那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那兰和大象大二相识,那时那兰刚刚结束一段无疾而终的恋爱,而大象仍是个三初在身的少年。感情总是突如其来,一把伞结下的缘分,让两颗心慢慢地靠拢,直至将对方融入了血肉,纠不开,扯不断,硬是掰开,便是刮骨疗毒,饮鸩止渴。大四毕业前,楠楠的病情反反复复,也总算是控制住了。可生活哪里是那么简单,大象的奶奶的突发心脏病撒手人寰,留下大象爷爷一个无人照顾,大象他爸官司缠身,焦头烂额,楠楠的病更是让本已苦难的家庭债台高筑。还好有那兰,也只有那兰。大象在毕业前签了一年的非洲工作,人烟罕至,政治动乱,在那份薪水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那兰是独生女,出自一个双职工家庭。她找到了大象签的公司,递了简历,驻外企业,总会需要翻译。那兰的条件不错,可性别是个劣势,非洲条件艰苦,女生总是有些不太方便。那兰找到公司,自降待遇,承诺不提特殊要求,男人能做的她都能做。四月的一个晚上,东北的倒春寒仍是厉害,校门口火锅店里的生意很是热闹,我和大象坐在角落里,看着大厅里意气风发的同学少年,觥筹交错,吃着倒数计时的散伙饭。锅子里泡沫翻腾,水早就开了,可我们俩谁也没有往里下一块肉,提不起食欲。大象点了支烟叼在嘴里,眼睛盯着桌上的杂果罐头,仿佛老僧入定,隔开了一切的喧闹。“那兰要和我去非洲,拿到offer了。”大象终于张口说了第一句话。“我知道。”我轻声地说。“我这辈子一定对她好。”大象吐了口烟圈儿,烟雾蒸腾中,他的眼睛里亮晶晶。“我知道,吃吧。”我不知道能说什么,夹了一筷子的肥牛上脑下到了锅里。四盘牛肉一打啤酒,酒足饭毕,我俩走出了饭馆儿,不知觉间,就溜达到了那兰的寝室楼下。大象死死地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那兰,我爱你。”大象吼道。大象的一声嘶吼,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的肩膀微微地抖动着。我深吸了口气,“那兰,我爱你。”我也朝着那扇窗用尽全力地喊道。嗓子可能哑了,我搂住大象的肩膀,感受着他身体的震颤。那一刻,大象一直绷着的弦好像突然断了,他转身扑到了我的肩膀上,哭了出声。我感觉到肩头的湿度,用手用力拍了拍大象的后背,努力想给他一丝安慰。毕业前的日子总是飞快,六月底毕业,七月初大象就要飞往非洲报道了。首都机场,安检口前,九个男人,眼圈儿都有些红。“回去吧你们,我走了。”大象对我们说道,他咧了咧嘴,想扯出一个微笑。老九又一次上前去拥抱了大象,“三哥,别忘了打电话。”大象点了点头答应了。他转身要走,我喊了他一声:“大象。”他停下脚看着我。我走到他跟前,用拳头敲了敲他的胸口,对他说:“好好的。”“嗯。”大象走了,过了安检,再也没有回头。大象是一个人走的,没有那兰。那兰在回家办护照的时候还是惊动了她的家里。她家里一直知道她交了一个男朋友,也没太明确过表示过支持或是反对。可涉及到毕业工作的终身大事,哪个父母也很难再放任起来。前路是火坑,荆棘,悬崖万丈。那兰的爸爸身体本就不好,那兰的妈妈更是以死相逼。一边是爱情一边是父母,难为那兰了。

“大半夜的,你怎么来的?”那兰问我。“打了个黑车,离得也不太远。”我答。看着那兰的脸,我问不出口楠楠的情况,不忍心让冰冷的现实从她的嘴里说出。才过了半年的舒心日子,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啊!我们寝室一共九个人,从毕业至今,每年都要聚上一次。去年我关了店,来到了河北的一个小山村里,交通闭塞,却也山清水秀。他们平常住惯了钢筋水泥,吃腻了粗粮细做。来到这里,一时倒也很新鲜。酒过三巡,菜也热过了两次,有人提起了那兰。大象眼神一愣,失言者也下意识地住了嘴,酒桌上安静了起来。还是老九忍不住打破了僵局:“要我说,你未娶,她未嫁,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老九说出了我们所有人想说的话,八双眼睛盯着大象,大象干了杯里的酒,慢慢地说道:“我不能害她。”大象毕业直接去了非洲,后来又续了两年合同,三年后才回国,回来至今跳槽五次,不问前景,只求钱多。在他的拼命工作下,家里的账总算还清。可有些东西,是责任,是永远也还不清填不满的,父母的生活费,爷爷养老院每个月的固定费用,还有楠楠,楠楠的身体永远是个定时炸弹。“我拿什么娶她,我怎么敢娶她啊!”大象又干了一杯酒。“你爱她啊,她这么多年不结婚,你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啊。”老九吼道。大象沉默了,瓶里的酒已经见了底,我握住了他要倒酒的胳膊,“别喝了。”我说。大象抬头看着我,眼底一片猩红。“她的手机号没有变。”我跟大象说。大象松开了握着酒瓶的手,沉默半响,掏出了手机,拨出了那串早已刻在骨血里的号码。“喂,是我。我现在娶你,你还嫁我吗?”

大象给我打电话说他要结婚了的时候,我是震惊的。那兰那天晚上接到那个酒精作用下的冲动电话之后,第二天就买了机票飞到了北京。七年未见,那兰穿着婚纱出现在了大象面前。大象说他再见到那兰的那一刻,就下定了决心,死也要娶这个女人。婚礼那天,我们八个穿戴整齐跟着他去接亲,伴娘们难为我们,不给开门。大象在门口对着里面说;“媳妇儿,我来接你了,今天我终于能够让你脚不沾地做我的新娘了。”就这一句话,一个红包都没给,门就打开了。那兰穿着婚纱,坐在床上,泣不成声。那天从酒店到礼堂,大象背着那兰走了一个多小时,所有的婚车都在后面慢慢地跟着,这是大象当年的承诺,娶她的时候,让她脚不沾地。婚礼上我念证婚词的时候开玩笑地说:“最爱我的男人娶了我最爱的女人,相爱十年,我祝他们风雨同舟,百年好合。”现在想想,我为什么要祝他们风雨同舟,他们经历的风雨已经太多了,我该祝他们再无风雨的。大象刚刚在北京付了一套小平米的首付,那兰也在北京稳定了工作,笼罩在大象身上的阴霾好像终于要过去了。可还是高兴得太早了,楠楠在上学的路上,被一辆酒驾的吉普撞飞,全身多处骨折,颅内出血。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意识。大夫说唯一的办法就是开颅,不过也不要抱太大希望,手术做不做,家属自己决定。

“爸妈说不治了,让楠楠囫囵个儿地走,不受那份儿罪了。”那兰轻声和我说,“他没同意,还是在手术通知单上签了字,他是不甘心,前两年白血病复发都熬了过来,怎么好好的人说没就要没了。”我沉默着不知道说些什么。夜里三点,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术后肺感染,多项器官衰竭。“再下去就要上呼吸机了,你们商量一下。”大夫对我和那兰说,“病人的身体情况什么样你们也清楚,赶紧决定吧。”那兰的眼泪刷就出来了,我扶着那兰的胳膊,让她不至于倒下,“给大象打电话吧。”我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大象一个人进了ICU病房,我和那兰等在门外,那兰早已经擦干了眼泪,大象面前,她不能哭。大象出来了,对我和那兰说:“出院吧,带楠楠回家。”

从医院去大象家的路上我想给他们七个发个消息,一掏兜儿里,这才发现手机不见了,不知是落在了车上还是在医院被人偷了去。我要过来了大象的手机,先给老九发了条微信,然后把电话给他拨了过去。老九正在北京出差,半夜里接到电话很不耐烦,我就说了一句让他看微信,就挂了电话。老大老五和老九到的时候天已经有点儿亮了,我给他们开了门,老大老五本就在北京工作,其余几个路远,都正在往这里赶,老九上来就问我大象呢,我指了指屋里,他要往里去,我拽住了他。那兰,大象,和他爸妈,还有大象的二姨正在屋里守在楠楠的身边。楠楠的身子已经擦洗干净,衣服也穿好了,就等着咽下最后一口气了。楠楠走了,没有回光返照,没有说一声再见,就安安静静地走了。“楠楠!”听到大象的喊声,我的眼泪立刻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早就在厅里等着的知宾也听见了动静儿,赶紧指挥着把楠楠抬到秫秸秆勒的床拍子上,烧了七刀半的纸,让大象去门口儿烧掉纸糊的倒头车。大象拿着打火机的手在抖,我和老大一左一右地扶着大象,老九已经蹲在地上哭出了声。“烧吧,别耽误了时间,让楠楠顺顺利利地走,下辈子不受罪。”老大的声音也在发抖。

丧事细节复杂,一切由着知宾安排,大象的爸妈早已哭不出声音,亲友陆续前来上礼吊纸,大象从到尾,也是一言不发。直到第二天出殡,好像有一辈子那么长。楠楠的墓前,宾友已经都散了,那兰也陪着大象的爸妈回去了。大象坐在地上,我们八个挨着他坐在旁边。他喃喃地说:“你们说,我这十年是不是白活了。”清明时节雨纷纷,天空阴沉沉的,雨似乎随时都会下来。

大象姓相,地可观者,莫可观於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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